摘要:不知为何,这些年的夏天丝毫不觉得炎热,名为“冷夏”的现象持续上演着。也许是地球逐渐失去了活力。我们还是孩子那会儿,感觉说起夏天就是酷暑,说起冬天就是严寒。也许是反映了近来冷漠一代的世态,天气也不冷不热的,实在令人喜欢不起来。本来,我以前压根儿就没听过“冷夏”这
不知为何,这些年的夏天丝毫不觉得炎热,名为“冷夏”的现象持续上演着。也许是地球逐渐失去了活力。我们还是孩子那会儿,感觉说起夏天就是酷暑,说起冬天就是严寒。也许是反映了近来冷漠一代的世态,天气也不冷不热的,实在令人喜欢不起来。本来,我以前压根儿就没听过“冷夏”这个词。
太阳晒得人头晕目眩,汗流浃背,我穿着木屐走在被炙烤得发白的街道。这是属于我们的壮烈的夏日意象。巷子里,刨冰屋的旗子熠熠生辉,小孩们叼着冰棍,在被暑热融化了似的沥青路上欢蹦乱跳。走进小巷,篱笆墙上绽放的向日葵、蜀葵与凌霄花宛若在燃烧。当寒蝉鸣泣,百日红盛开,我们也很快感受到了秋天的气息。
近来,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纱窗,曾经那种一入夜,寻求着灯火的铜花金龟子在房间中交飞的夏天独有的昆虫世界,已经渐行渐远。不只铜花金龟子,还有天牛、叩头虫、水虫,即便是住在大城市,这些虫子也会频频混入屋中。我们用团扇拍打,使出浑身解数把虫子逐出屋外。
随着居住空间的变迁,在迄今已被遗忘的夏天风物之中,便有苇帘、蚊帐。看到“蚊帐”二字我陡然想起了另一件物什。现在的年轻人还知道“蝇帐”吗?据小学馆的《日本国语大辞典》的解释:“为了防止苍蝇等虫子进入以及保持良好的通风效果,一般用金属骨架和纱网搭造的食物收纳橱,或者是用来盖住餐桌上的食物的纱罩。”随着电冰箱的普及,这样的纱橱也被从日本人的家中赶出去了。但在我还是个孩子时,昏暗的厨房里一定会摆着蝇帐。
如果看战前的老照片,也许会惊讶于戴帽子的人如此之多。我的父亲也是其中之一,夏天戴巴拿马帽,冬天戴软呢帽。那时的学生都戴黑色的学生帽,六月换上新制服的时节,还有在帽子上放白色罩子的习惯。暑假时,我会戴白色凸纹帽,以前说起凸纹帽,立马就会联想到夏天。
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最近的孩子们都爱戴棒球帽呢?难道没有别的儿童帽子了吗?应该不是吧。
说起棒球,在夏天的风物中,甲子园的高中棒球最近颇为盛行。在我的少年时代,当然不叫“高中棒球”,而是“中学棒球”。
关于甲子园的中学棒球,我印象最深的应该是昭和十四年和昭和十五年那两年,和歌山县的海草中学蝉联全国冠军。投手是实力超群的岛,他在四十几个回合里都没有丢分。他后来去了明治大学,被征召入伍,死于战场,令人惋惜。还有直到最后关头仍与海草中学争夺冠军的京都商业学校,我记得他们的投手很厉害,那是昭和十四年还是十五年来着?我有些记不清了。但因为像“岛”这样一个字的姓氏很罕见,所以记忆尤为清晰。
要说为什么我对海草中学的全国冠军印象深刻,那是因为昭和十五年是战时最后一届甲子园。直到战后的昭和二十一年前,夏天的甲子园大会一直处于停办状态。昭和十五年,那是战火已蔓延中国,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的前一年。根据记载,死于战争的甲子园健儿有七十多人。海草中学的岛应该也在其中。
十年前,在熊野旅行途中,我去了新宫当地久负盛名的目张寿司店,电视里恰好在转播高中棒球比赛,我便和店主一边喝啤酒,一边聊起了中学棒球曾经的经典比赛。店主与我是同龄人,当他听我说出海草中学的投手岛的名字时,霎时露出喜悦的神色。因为这里是和歌山县,也就是海草中学的主场。
顺带也说说当时的“六大学棒球”吧。职业棒球始于昭和十一年,时日尚短,当时风头更胜一筹的是六大学棒球。父亲经常带我去神宫外苑的正面观众席看比赛。
那时候,庆应义塾大学负责扫垒安打的三人分别是三号游击手大馆、四号三垒手宇野、五号右外野手楠木。大馆、宇野再加上二垒手宫崎,这就是庆应引以为豪的铜墙铁壁的内场。母亲一方的亲戚大都是庆应出身,所以少年时期的我也默默支持着庆应。
要是把每个选手的名字都罗列出来的话,那简直写不完了。暂且就把能回忆起来的当时各大学的主力投手挑出来说一说吧。很多读者应该都和我一样对此深感怀念吧?早稻田的近藤和石黑,庆应的高木、高冢和白木,明治的清水和儿玉,法政的赤根谷,立教的西乡,东大的由谷和河合。这个由谷还真是出色的投手,经常用绝妙的战术把其他学校的厉害击球手耍得团团转。
因为父亲支持自己的母校东大,我在父亲的面前也装作支持东大的样子,但其实我内心支持的是母亲那边亲戚出身的庆应。这种粉丝心理也许是俄狄浦斯情结的一个例子。——开玩笑的。实际上是因为东大太弱了,没有支持的价值。
庆应的二垒手宫崎出身于佐贺商业学校。正巧我的叔父那时是佐贺商业学校的校长。另外,他还创作和歌,这使得歌人浦野敬的名字广为人知。每当浦野夫妇从九州来东京,在我家留宿的时候,我时常跟叔母刨根问底地问宫崎的事。
当时,中学棒球并不像如今这样令举国上下陷入狂热,但如果能在甲子园出场并且成为正式选手活跃在六大学棒球的赛场上,那么,这人在地方上也算一号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即使是校长夫妻也会引以为傲。因此,我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宫崎的粉丝。
浦野叔母(父亲的妹妹)在几年前去世了,她弥留之际还经常笑着对我说:“你小时候成天把宫崎挂在嘴边呐。”
叔母没有孩子,所以她经常从佐贺给我寄明信片。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是一张以“学生的佐贺方言”为主题的明信片,两个敝裘破帽的学生彼此问答道:
“你今天把约定好的那个带来了吗?
“没有,我给忘了。”
“撒谎的话,我就揍你。”
“这叫什么话!我可是锅岛的叶隐武士?。”
“明天必须拿过来。”
“不要这么生气嘛。”
“那你今天傍晚拿着那个来我家玩吧。”
“我会去的。”
“再见。”
“再见。”
我只在东京及其周边城市生活过,因此,我完全听不懂这种“学生的佐贺方言”的声调,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不过,我反复地读啊读,最后竟然把全文都背下来了。
浦野敬叔父与我没有血缘关系。明治二十六年,他出生在木县佐野町,大正五年毕业于东京高等商业学校(今一桥大学)。他与经济学家大熊信行是同窗。昭和二年,他与大熊共同创办了和歌杂志《丸梦》。昭和五年十二月,一桥的短歌爱好者的和歌《抛物线》刊行。直到战后,他好像还一直在创作短歌,但他从未与我谈起过文学的话题。
我在这里写下的浦野敬的文学生涯,其实也是看《日本近代文学事典》才第一次了解到的。
直到退休为止,他一直过着中学老师的生活。在去佐贺商业学校赴任之前,他应该还当过长野商业学校的校长。即使是现在,长野县和佐贺县还有很多他教过的学生。我曾在意外的场合遇到了知道他的人,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在长野市经营一家名为“若菜书房”的金子治郎先生也曾经是浦野敬的学生。按照金子先生的话说,浦野夫人,即我的叔母就是“年轻的圣母玛利亚”。
被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难为情呐,“原来,我的叔母是圣母玛利亚啊”。
(作者注:我最近得知,本文提到的金子治郎先生似乎已于两年前去世。)
来源:文汇APP